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历经中国改革与互联网的创变 吴晓波说关于“变化”有产阶层应该这样应对

来源:投中网     陈睿雅 · 2017-06-12 17:05:00
中国改革 互联网 吴晓波

吴晓波称自己曾经是一个变化的原教旨主义者。

吴晓波在2017年6月11日出现在由正和岛举办的“重新链接-2017创变者年会”上,分享了他对于创变、创新的看法。

吴晓波称自己曾经是一个变化的原教旨主义者,热衷于拥抱和追求所有变化,对年轻人献媚,认为年轻人才是未来。但如今,他慢慢变成一个变化的理性主义者。他不再羡慕年轻人,反而觉得“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自信,中国这个国家的好在于五世同堂,每个人都觉得这个世界是他的,这是一件最好的事情”;而对于变化,他表示:“我认为变化是有好有坏的。”

中国改革与互联网的创变

他用两个亲身经历的故事,阐释了他对创变的理解。

• 第一个小故事:

九十年代初的时候,我得到领导的一个指示,让我到温州去做一个调研。说在温州苍南县傲江边上有一个人在傲江边圈了一块儿地,把它定名这个地方叫做中国第一个农民城,自己画了一张地图,拿了这张地图到温州去招商。给你一块儿地允许你建一间房子(1楼到3楼),建完以后5万块钱地皮价格,然后你们家门口有一条马路,对面还有一个房子,这条马路的这边归你修,等你自己房子建完以后,对面的半条马路给我修好,你给我5万块钱。

我去调查的时候他已经把2000多人忽悠到那个里面了,已经非常热闹了。九十年代初的时候重庆火锅开始卖到全中国来了,所以温州人就开始在那个地方做重庆火锅,当时已经是全中国最大的搞铜皮火锅的了。

我去做调研,是因为有人举报说这个兄弟干的所有的事儿都是违法的。一去看果然从土地的审批到城市的规划、房屋的出售、工商注册……十件事儿有八件事儿都是违法的。

我那时候是在新华社写内参的。我调查完了以后第二天得走,到晚上他请我吃饭,我们俩就在龙岗边上喝白酒。我内参写完以后他知道农民城可能就没有了,他的下场是什么也不好说。喝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跟我讲了一句话,说吴同志你知道吗?一切的改革都是从违法开始的,说你得支持我。我当时说你这个违法乱纪分子还跟我讲改革。

但是后来仔细想想他干的这些事儿。温州是一个人多地少(人均只有两分地),私营企业是全中国发展最快的、投机倒把是最快的,早期的实体企业发展是最多的,全中国最早的一批专业市场是在温州搞起来的,他圈那块儿地就解决了一件事儿,解决了农村的富余劳动力,让那些个体工商户有一个地方可以做集约化的生产。

所以我回去以后写内参,就把这个事儿还认认真真地写了一遍,但是我换了一个角度,我把他那句话也写到我的内参里面去。这个事儿后来是当时的副总理朱镕基批示,中央派调查组去调查。最后肯定了龙岗的经验,它后来变成了中国第一个农民城。

2008年温州搞十大经济年度人物评选,这个人现在已经80多岁了,他评到第二名。

• 第二个小故事

我刚刚写完《腾讯传》,我对互联网有很多新的理解。

互联网起来的时候从边缘开始,我们每个人都看不起它。慢慢地到了2008年的时候,弗里德曼写了一本书《世界是平的》,说这个世界的千山万水都被互联网一刀削平了。互联网的原教旨主义是让这个世界没有信息的不平等,任何一个信息可以无障碍、免费化的方式到达全世界的任何地方。我们每一个人变成世界大同中的一部分。

扎克伯格上上个月生日的时候做了一个演讲,说Facebook的理想是让这个世界变成一个统一的社区。我在几年前听到他这些话也是热血沸腾。但是你们想想看,这个世界上有哪些人曾经把这个世界的山川大河全部抹平,用一种意识形态、用一种权利来统治这个世界呢?两类人:

第一类人:宗教领袖。

第二类人:政治家。

现在有一类叫互联网家。

宗教家没有实现,政治家也没有实现,互联网家会实现吗?如果互联网真的像弗里德曼所说的世界是平的,真的像扎克伯格所说的全世界是一个社区的话,那各位你想,我们背后就站着一个老大哥,人类的多样性在哪里,人类对自我追求的冲突性在哪里。

我在北京来采访一个企业家(一个80后),叫庄辰超,他当时做一个企业叫去哪儿,我去见他的时候还没有被携程收掉。他跟我讲说你知道吗?中国的在线旅游行业1万亿的规模,我去哪儿到2016年底可以做到1000亿,携程可以做到2000亿,我们两家每年保持50%的增长,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做到1万亿?我说如果你们两家占到8000亿,还剩下2000亿给兄弟们分口粥吃吃,世界会怎样呢?

第一件事儿,一定会出现一件事情,有一户人家会控制这个行业的定价权。他掌握了所有的信息,他会掌握这个行业的定价权。

第二件事儿是,全中国很多的票务公司、旅行社去哪里了?会造成一些人的失业。

第三件事儿,那么你这家公司注册在哪里?你统治中国在线旅游当中80%的公司在哪里注册?我在北京、上海、深圳?那么就是你一个城市的一个地方税务局,会统治这个行业几乎所有的税收。那你说世界是平的吗?

对于第一个故事,吴晓波表示,其实中国改革发展已经到了这一步了——当年一切以发展为硬道理、以速度为契机和荣耀的时代已经结束了。“我们在座的企业家朋友已经不是那些当年洗脚上田的那些人了,也不是上到田以后,那个田是一马平川,任何法律都可以让你违反的时候了。”如果今天有一个人跑到长安街上去讲,一切改革都是从违法开始的,他就会被抓起来了;而且他拿了这个理念去经商的话,他还是会被抓起来的,还是赚不到钱的。

而对于第二个故事,他讲道,互联网发展风云变幻,20多年来,互联网以革命者的名义改变了我们很多的东西。但是同时在某种意义上,它也露出了它的另外一面。比如说它垄断的一面、拒绝开放的一面、攫取利润的一面。所以你看互联网长得并不像天使,它一半像天使、一半像魔鬼。

变化是有好有坏的

2010年,吴晓波写了一本书,“那个时候吴敬琏老师80多岁,我在上海陪他3个多月写了一本《吴敬琏传》。”

写书的过程中,吴晓波问吴敬琏教授:“你是一九五几年大学毕业研究中国经济到今天,你对中国改革是怎么看的?”

吴敬琏教授答道:“我们1978年开始搞改革开放,我们认为中国是一个手脚被绑住的巨人。你只要拼命流着你的鲜血,把这个绳子解开来,让这个人手脚能够舒展开来就可以了。所以所有的变化都是对的。”

“到了2000年左右的时候,我们这批经济学家的自信心到达了顶点。因为1998年中国搞了一次国有企业的产权改造,1998年以后中国的房地产行业起来了、中国的外贸行业起来了、中国的产业转型花了三年时间完成了(这个要感谢朱镕基)。另外一方面2000年中国加入WTO了。”

吴敬琏教授当时表示,从1978年到2000年花了20多年的时间,终于把这个巨人的绳子都解开来了,还加入全球化了,中国的法律即将跟国际的商业法律全部接轨。内部发生了革命性的变化,外部又来了一批文明人。他们满怀信心:中国的改革会自动实现。

吴晓波在写完《吴敬琏传》以后,请吴老写一个题记,吴老写道:呼唤法制的市场经济。所以,到了2010年,吴老说要呼唤法制的市场经济,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两种市场经济:第一种市场经济:好的市场经济;第二种市场经济:坏的市场经济。

吴晓波说道:“我们原来说用市场经济替代计划经济就是一次革命的成功了,后来发觉没有成功。因为出现了好的市场经济、坏的市场经济。而吴老说有法制的市场经济是好的市场经济。所以,变化是有好有坏的。”

而“好的变化是不会自动发生的”,必须要试错、犯错误,要有人去付出、牺牲。一个企业、一个国家、一个阶层,我们要有好的处境来获得更多的利润,要改善我们企业的面貌,要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。

2008-2017 “水大鱼大”

吴晓波最近在写一本新书,《2008年到2017年的中国企业史》。写这本书让他感到焦虑,因为,他写《激荡三十年》的时候,他用来两个字来形容过去的30年,叫做激荡,“那就是一个创世记,从零到一跑过来的都是英雄”。而2008-2017是从1到N,“我怎么来形容2008年到2017年的中国呢?”他问道。

一月前,在杭州互联网+大会上,吴晓波与北大周其仁教授相邻而坐,他问周教授:“周老师,如果你用一个词儿让你定义刚刚过去的10年是什么?”周教授想了两秒,答:“水大鱼大。”

水大。近十年,中国经济规模很大,超过了法国、德国、英国、日本……货币总量增大了三倍。2008年中国的汽车产销量第一次超过美国的1350万辆,2016年中国的汽车产销量2850万辆,美国是1340万辆。

“水大鱼大,规模变得越来越大、越来越恐惧。水大了以后这里面的鱼就变大了,出现了鲸鱼、鲨鱼、深海鱼,这里面出现了水与水之间发生的重大的冲突,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、政府和民间、有钱的企业家和门口站队的那些无产者。中国社会各大阶层的矛盾空前激化。”

“鱼大了,小鱼变成大鱼,鱼本身面临转型升级,鱼和鱼之间(行业之间)出现跨界。今天全世界的十大银行,第一名是中国工商银行、第二名中国农业银行、第三名中国建设银行、第四名中国银行、第五名花旗银行、第六名汇丰银行。你去采访六大银行,你们问他未来的敌人是谁,他们的敌人一定不在这个名单上,他们的敌人很可能是那个杭州人。”吴晓波说道。

有产阶层该如何面向未来的变化?

吴晓波认为,对于企业家而言,今天的创变,与30年前的创变,意义是不同的。30年前,几乎所有人都一穷二白,创变的意义用马克思的话来讲是,“我在这场革命中失去的是锁链,得到的是整个世界”。但今天呢,若要创变,可能会失去很多积累下来的资产。

吴晓波先后从作家,跨界到商业创业,再跨界到成立和运作文化投资基金。他由此分享了三个关键词:

关键词一:归零。

每个人要想清楚一件事儿,过去30年来走到今天,企业所形成的很多能力,面向未来可能都会变成负资产。要以一种归零的心态来干这件事儿。

关键词二:不适。

保持不适感,吴晓波曾经问过一个医生,人死掉之前大概是什么样的。说人死的时候是非常舒服的,就躺在那儿觉得天上飘过一朵云,云上面有一个天使就把你接走了。他听完医生那段话之后,常常警告自己,当自己觉得很舒服、很舒坦的时候,可能就是天使要接自己的时候了。

做企业每天都要有一种不适感,总觉得这个世界上发生的很多事情是我不知道的,总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人跑得比自己更快,总觉得有一种更好的模式。吴晓波写《腾讯传》用了八个字“小步迭代、试错快跑”,这是互联网的精神。但这也是一种实时应对变化的心态,去面对种种的不确定性。在面对不确定性的过程中,同时把企业也变得非常地不确定。所谓的灰度管理、生态性组织,其实都是一个面对不适性的企业的自我应对能力。

关键词三:必死。

今天中国每年有100万个年轻人创业(97%的死亡率),“我们要抱着必死的心去创变”。

在演讲的最后,吴晓波用尼采的话总结:无论这个时代怎样,我们必须在自己的身体上克服这个时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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